周末科幻 | 贝克街的亡灵【中】


谋杀股份有限公司(Murder,Inc.)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在纽约经营,客户以黑手党为主,已知的完成过的谋杀业务在1000到2000之间,用心服务,客户满意。与中情局、克格勃和摩萨德不同,他们为私营,但同样声名狼藉。

周末科幻 | 贝克街的亡灵【中】

图为资料图

当尼克下了飞机,踩在洛杉矶坚实的土地上时,他感到一阵头晕。
他恍惚地走进机场大厅坐下来,却觉得胃里一阵干呕。他的手机里还躺着刚刚从网上搜集的那个魔鬼的资料——在尼克眼里,他就是魔鬼。
尼克第一次觉得身上的手机像一块烧的滚烫的炙铁。他想远远地扔掉手机,就像摆脱魔鬼的诅咒。可笑的是,他身上就流淌着魔鬼的血液。
“那个该死的疯子!”尼克咒骂道。他的心狂跳着,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博士恐怖的笑声、宛如一具腐尸埋葬在伦敦地下的“亚当”,还有那个从地狱里逃到人间的魔鬼,那代表着死亡和恐惧的撒旦。
尼克甚至不敢去思考,自己刚才是在咒骂唐纳德博士,还是那个魔鬼,或者,是自己这个魔鬼的孪生兄弟。
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尼克想着。自己只是这个国家几千万纳税人之一,多么可笑的命运,却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
尼克长大后从离开了中国来到美国,在这个城市里谋了一份中文教师的工作,拥有了一个普通的妻子,把自己像一颗平凡的螺丝一样准确地嵌入这个精巧的都市机器里。
他只是想过这世界上大部分人该过的生活。
他不想自己的后大半生过的想前面一样狼狈。他在中国那个闭塞的年代长大,他的英国人种让他成为了人群中的怪胎,他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坐在教室最不显眼的地方,一个人低头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学校里,在家里。
尼克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太多情感,如同他们对尼克。他们只是需要尼克做那个国家的父母都需要子女做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王家断了香火。
于是尼克疯狂的学习英文,18岁那年,带着本属于他自己的生活逃到了洛杉矶。
而尼克答应了王氏夫妇对他唯一的要求,他会姓王。

“你就像我一样聪明,尼克,”眼前身着厚重的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来见我的话,我就会去找你,要知道,被杀手拜访可不是什么好事。”
尼克看着眼前的杀手,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与尼克多年来被生活压垮的身子不同,他那没有丝毫褶皱的衣服表明了这个人的一丝不苟。
“我只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尼克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尼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毕竟,”一直把双手插在风衣里来回踱步的杰克这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尼克,“我们都是唐纳德博士的杰作,难道不是吗?”
杰克笑了起来,尼克也跟着笑。
“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不同的,”杰克摆了摆手,又开始自己的踱步,“我在博士的安排下长大,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所以我并不觉得博士干的那件事有什么不妥。相反,你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被命运玩弄的人,真是可悲啊,尼克。”
“我们都只是过上了自己该过的人生,我并不觉得可悲。”
“哦,忘记告诉你了,尼克,虽然我是博士养大的,但我和你一样也是刚知道对方的存在。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博士和‘亚当’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也是独一无二的。虽然这并没有太大意义。”
“我觉得杀手并不是一个光彩的职业,杰克。”
眼前的男人摆了摆手,“你知道,尼克,当1888年8月7日开膛手用前所未有的手法杀死妓女玛莎•塔布连时,就注定这个名字将被载入史册。而后他又用传奇的刀法将另外四名妓女开膛破肚,向世人宣告了他的真正实力,啧啧……”杰克这时沉迷于自己的描述中,眼中流露出血色的目光。
“他将作为一个杀手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在他寄给伦敦警察的信中,他附了半颗妓女凯瑟琳•艾道斯的肾脏,他说另外一半被他煎熟吃掉啦!这让我对他肃然起敬,成为开膛手杰克,哦不,成为另一个开膛手,从那时成了我毕生的追求!”
“我不明白……”尼克说道。
“可是,你知道,这并不容易,”杰克撇了撇嘴,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低头继续讲,“我第一次杀人是十一岁,他们给了我一把比我手臂还长的刀,让我去杀死一个捆在柱子上的男人。我艰难地抬起那把刀,在那个男人身上砍了十几下,我在那里听着男人的哀嚎。不过他们发现我的个子太低了,都砍到男人腿上了,砍了几分钟也没能杀死他。于是他们把男人放倒在地上,我又在男人身上捅了十几刀。我发现刀捅在柔软的肚子上,搅拌里面滑溜溜的内脏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最后气喘吁吁的我,扔掉刀,看着自己溅的满身的鲜血,看着男人破碎的肚皮和一地的内脏,咯咯地笑。”
尼克沉默着,听这个杀手继续讲。
“博士把我送到的公司是‘Murder’,一个主要客户是黑手党的杀手组织。只要是和杀人有关的一切,他们全都教你,而和杀人无关的任何事,他们不会提供你一点方便,”杰克说着拿起桌上的两罐啤酒,递给尼克一罐,尼克犹豫了一下,接住了。“从他们那里,我学会了把人从肩膀斜切到另一侧下腹部能够让内脏以最快的速度流出——普通人很容易被这个场景吓住,所以这是一个威慑方法;我知道怎么样在开膛破肚后拿捏人的心脏才能让他临死前的痛苦最大化。他们教我所有单兵作战武器的使用方法,怎么样用有限的资源造成最大限度的破坏,但我钟爱冷兵器,因为100多年前杰克用一把手术刀就轰动了世人。”
“我对杀人没有兴趣。”尼克灌了一口啤酒,冷冷地说。
“我以前也像开膛手一样,会把杀掉的人的器官当做战利品吃掉,”杰克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直到那一次,我到以色列执行任务,目标是一个摩萨德。当然,一切顺利。可当我最后找到那个特工时,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因为吞咽一个生的女性子宫窒息而死。我该怎么说……当我把那个滴着血的子宫从他喉咙里掏出来,看着他一屋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心脏、肾、生殖器,我似乎听到地上那具尸体在嘲笑我,身上流淌的一百年前开膛手的鲜血由沸腾变得冰凉。”杰克用力攥着手中变形的饮料罐,一饮而尽。
尼克这时站起身来,咣当一声扔掉饮料罐,走向门外。
“嘿,伙计!是时候了,”杰克叫住了男人,“唐纳德•巴塞罗谬博士。我想是时候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愣了一下,背对着杰克,问道:“为什么?”
杰克狡黠地笑了:“开膛手杀人不需要理由。”


VX(维克斯)神经毒剂,化学名:S-(2-二异丙基氨乙基)-甲基硫代膦酸乙酯,常温状态:无色油状液体,气味:无或有硫醇味臭味。为持久性毒剂(persistent agents),可在一定空间制造长达数小时的致死域。致死剂量为10毫克,人体皮肤与之接触或吸取可导致中毒,主要症状为头痛恶心,其他与沙林类似。VX可造成神经系统紊乱、呼吸停止,最终死亡。常见的神经药解毒剂阿托品(atropine)和普拉肟(2-PAM),以及镇静剂地西泮(diazepam)对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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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尼克先生。”面前身穿白色警服的人向尼克伸出了右手,“我是里克•柯蒂斯,纽约警察局犯罪研究控制部门警长。”
尼克注意到了他肩上的四颗星,“我并不觉得被传唤到警察局是值得庆祝的事,而且,是从洛杉矶被带到了纽约,我觉得似乎洛杉矶警方应该更有权利调查我的事。”
“哦,别紧张,尼克先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们和洛杉矶詹姆斯警长打过招呼了。”
在尼克看来,对面的人那下垂的嘴角和略微鼓起的双腮就像马龙•白兰度扮演的初代教父。
“请问有什么能为警方效劳的吗?”尼克恭敬地问道,被纽约警长从洛杉矶亲自带走已经意味着这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杰克。”警长简单地回答,并注视着尼克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说实话我很惊讶于你们的效率,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里,但我并不觉得你们能从我这里挖出有价值的情报。”
“先生,我想你对杰克的认识并不全面。十年前,他把自己所属的地下公司——Murder的高层人员杀的一干二净……虽然我很难判断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但是纽约警局在追捕他的过程中牺牲了三名警员和两名探长!”柯蒂斯这时候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朝尼克的方向前倾过去,“那个混蛋在曼哈顿克洛大街上空把我们的直升飞机轰的粉碎,把整个纽约城搅的天翻地覆。最后他逃到国外,我敢发誓,这十年间我们收到的来自世界各地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不下于二十封,政府向各国申请了引渡条约,但直到今天杰克仍然逍遥法外……”
这似乎和昨天自己所了解的杰克不太一样,尼克心想。但谁又能保证,有人真正了解开膛手呢?
尼克不想卷入这场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的或许不算正直,但他仍然知道开膛手的罪恶;然而尼克也没有良心到去帮警察抓杀人犯,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似乎现在这件事已经躲不掉了……
“我想他会去找唐纳德博士,警长。”
“你有几成把握?”
“不确定,大概……五成吧。”
“为什么这么说,是他告诉你的吗?”
“不,唔……或许也可以说是他告诉我的,你可以把这个想法理解成……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可我并不敢肯定,柯蒂斯警长。”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尼克先生!这是一个方向,纽约警察局和市民都会感激你的!”
“不客气。”
两人起身,握手道别。

伦敦,贝克街。
“或许我的双胞胎实验是失败的。”唐纳德博士注视着“亚当”的两个培养槽,喃喃道。这里曾经是杰克和尼克诞生的地方,然而这个庞大的系统已经被搁置十几年了,自从双胞胎走出摇篮,“亚当”就没有再被启用过。
历史上的科学家总是对双胞胎感兴趣,纳粹在二战期间做过大量的双胞胎实验,然而他们的数据都被销毁了;美国在上个世纪通过将同卵双胞胎分别处于不同的环境培养,观察他们的状态;NASA进行了双胞胎“天地实验”,发现在太空中生活了一年的双胞胎之一与自己在地球的兄弟相比7%的DNA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但唐纳德博士现在回望自己的一生,做的最疯狂的事就是这个实验了,他把自己毕生的心血投入了双胞胎身上,他造出了一对完全不同的双胞胎,他们一个是凶恶的杀手,一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普通的公民。没有什么能让唐纳德博士比看到这样的结果更开心了,尽管博士知道自己其实欺骗了这两个孩子……
“博士,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
唐纳德博士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即使没有这个声音,他也知道,这世界上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百米处的“亚当”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博士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眼前的杰克。
“因为你要死了。”
“谁会杀死我?”博士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可笑。
“杰克。”男人冷冷地说道。
“是谁让你来杀我的?让我好好想想,柯蒂斯警长?看来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还是尼克?不过我想他没这么大本事,虽然我知道他确实很想我去死……”
“是杰克,开膛手杰克!”男人打断了博士的自言自语。
“哦……”博士如释重负般坐到身旁的椅子上,摘掉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人的一生就是等死的过程,尽管我们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但却从来不曾为之做好准备。这就像你上了一趟列车,当你正在和其他乘客高谈阔论、举杯开怀时,列车员突然过来,轻轻地拍拍你的肩膀,说你到站了,然后打开车门一脚把你踹出去。”
“然而人们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终点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是这列车,和车上的人,”杰克接着说道,“而我,就是掌管车门的人,”
“但车门那里又是整个列车最危险的地方。”
“可我喜欢那份危险,权力总是意味着代价,出卖自己的生命去玩弄别人的性命,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杰克说着,同时走到冷冻柜,手指在一排排的编号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抽屉上。
“十三岁那年,你把我送到黑市医生布兰登•米勒那里,我也是在那里认识了里克•柯蒂斯,哦,我想现在应该称他柯蒂斯警长,”杰克这时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唐纳德博士,然而从他那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我们两个跟随米勒医生学习毒理学和解剖学,这一切都为我们的职业服务。从一战中德国撬开6000和贮存氯气的毒气罐放出的那18万升黄绿色气体,到美军在朝鲜战争中使用的白磷弹,科索沃战争中使用的贫铀弹,米勒医生想我们展示了一种无形而恐怖的杀人艺术,而这也是只有现代技术能做到的。如果说Murder教会了我们暴力美学,那么米勒医生则教会了我们怎么由内而外地毁灭一个人。”
“柯蒂斯只是选择了他的道路,我们无权指责别人的信念。”唐纳德博士说。
杰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冒着冷气的玻璃容器,一拳把它打碎,取出里面的那块布,唐纳德博士注意到那正是带着DNA的披肩,他用这块披肩克隆了杰克。
“不不不,博士,我从来没有想过指责任何人,因为我觉得像我这样的,把伦理道德、人性与法律丢的一干二净的人,不会遇到比自己本身更恶心的人或事。去审判罪恶的应该是高尚的正义,这在我身上一丁点也不存在。”
杰克这时拿出了一只防毒面罩,这种杰克自制的防毒口罩含有防毒碳纤维和滤毒剂,能够对付空气中绝大部分的气溶胶粒子。。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安瓿瓶,震荡了一下里面的黄褐色液体,然后从颈部折断安瓿瓶,把里面的15毫升液体全部被手中的披肩吸收。
“VX神经毒剂。”杰克淡淡地说,并把披肩扔给博士。因为水蒸气在冷的披肩表面液化,唐纳德博士觉得有点潮湿,多年的化学经验让他闻到了一股硫醇的臭味。
“致死剂量为十毫克,刚才的剂量大约可以杀死1500人。”杰克的声音从高分子口罩里传出来,听起来瓮声翁气的。
“而且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是吗?”唐纳德博士这时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不均匀了。
“不,至少我见过在没有外界援助的情况下VX中毒自救的人。”
“谁?”博士的呼吸变得急促,
“米勒医生,我真的很佩服他。那是柯蒂斯的恶作剧,我想我应该从那时候就防备着他——那是一个错误。他在博士的实验台上滴了一毫升低浓度的VX,大概是十倍的致死剂量,然后躲在实验室门口偷偷地看。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虽然我们的生活就是由一些人的死亡拼凑而成的,但我不知道假如米勒医生死了,结果会如何。”
杰克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已经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抽搐,双手痛觉地挠抓自己的脖子。
“当我赶到实验室时,米勒医生的情况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当然要比你轻一些。我看到他身边的两个注射剂,是阿托品和普拉肟,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空气循环系统在嗡嗡工作。博士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出去!”
杰克看到博士的双眼泛红,口中流出了涎水,浓重的呼吸声传来,似乎他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三个小时后,博士从实验室走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直到我从他那里毕业了也不知道。作为惩罚,我们两个人被施行了水刑,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柯蒂斯坚持了53秒,我坚持了58秒,很痛苦。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像干我们这行的人,是不会把所有的东西教给你的,因为那不只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也是活命的筹码。”
杰克不知道博士是否还听得到,他踢了地上那具躯体一下,没有反应。杰克抬起左手腕看了一下,“三分十八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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