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原创小说—老王死了【下】

腾讯大燕网2018-07-18 17:16

α—Ⅴ老王其二

chapter 1 老王以及负态日亘点

你好,阿宽。

我希望你对这一切不要太惊讶,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对你的隐瞒,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自杀了。

虽然很突然,虽然我知道你心中有无数的问题,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阿宽,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吧,那个从不曾被外人了解的老王。

从小时候起,我发现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能感受到你们看不到的事物。

我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就像振动在一根根弦上传递。当一束光照过来,我能看到一粒粒光子打过来。我能看到一些重合,有些是这个世界的,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我的眼中,太阳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它在天空中震荡着,不断变换自己的形状,时而是体,时而变成线,然后又变成面,最后慢慢缩小直到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而它也不再是红色或者黄色,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因为那是一种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颜色,它非三基色组合而成,也不能用黑白形容,也不是透明的。

每当看到这种状态下的太阳,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一个词:负态日亘点。但我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站在一个地方,我能看到那里的过去和未来,当我努力记住眼中看到的未来,最后它们却不会发生,而如果我忘了自己看到的未来,直到那一天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我才想起来,我看到过这一幕。有一次我和你走在路上,突然脚下一沉,几乎跪到地上,我知道,那里发生过车祸,死亡。

有一天,我看到我的爸爸妈妈在腐烂变质,他们被埋在土里,被钉在棺材里,身上爬满了蛆虫。我很害怕,于是我就努力记住这一幕,虽然那份恐惧一直折磨着年幼时的我,但是我希望以这种方式让它不会发生。

夜晚,当我进入熟睡,我会莫名其妙地醒来。我起身,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自己。然后我穿过墙,来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看到他们没有腐烂,我想伸出手,握住他们的手,但就像空气一样,我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徒劳地抓着。

这些奇怪的事每天都在我的身边上演,小时候我试着把这一切告诉别人,但他们都认为我是在博人眼球,没有理一个小孩子的胡思乱想。

所以那时候我很害怕,我以为自己的了一种奇怪的病,于是那时候我患了严重的抑郁症。但随着我慢慢长大,我自愈了,可我再也没有把自己眼中的世界告诉别人。

虽然在生活中,每当认识一个人,我都在暗示他我眼中的奇怪世界,但是我从未在生活中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但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眼中的世界恢复正常了,我再也没看到过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虽然它们早已经刻在我脑海里了。

负态日亘点,这是我对那些东西能做出的唯一文字定义。

从我意识到我的特殊不是病开始,我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我们呼吸的这份空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头顶的蓝天,直到无尽的星空,是真实的吗?

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很喜欢追根究底地问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细思恐极,让人崩溃。它就像一个深渊,你越想往里走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就越无法回头。当你走了很久很久,你不知道你到了哪里,不知道离尽头有多远,也忘了自己从入口走了有了多远。我站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让我恐惧的现实:我不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不知道哪里是我走来的方向,哪里是我想去的方向。

还记得当初我让你看的那张图吗?那张图上几句简短的文字。

如果你正在读这句话

IF YOU ARE READING THIS

你已经昏迷快二十年了

YOU HAVE BEEN IN A COMA FOR ALMOSL 20 YEARS

我们正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案

WE ARE TRYING A NEW TECHNIQUE

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你梦境的哪里

WE DO'NT KNOW WHERE THIS MESSAGE WILL END UP IN YOUR DREAM

但是我们真心希望你能看到

BUT WE HOPE WE ARE GETTING THROUGH

请尽快醒来!

PLEASE WAKE UP!

很多人看到这张图只是把它当个段子一笑而过,但是,如果真的认真思考这张图的意思呢,阿宽?

人们都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忙到忘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真还是假。你是否想过,自己只是活在梦里,而真实的自己,此刻躺在某个床上,脑海中浑然不觉地经历一个人的一生。

更甚于此,你只是活在别人的梦里,你只不过是别人梦中的NPC,你的人生完全是别人的思维一手捏造的,你所谓的自由意志,只是在按写好的剧本行事。

chapter 2 缸中之脑

1981年,希拉里.特普南在他的《理性,真理和历史》一书中首次提到“缸中之脑”的概念。

“一个人(可以假设是你自己)被邪恶科学家施行了手术,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对于他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截取掉大脑手术的记忆,然后输入他可能经历的各种环境、日常生活)。他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感觉’到他自己正在这里阅读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

我不知道你之前了解过这个设想没有,阿宽,但无论怎样我都觉得现在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关于这个假想最基本的问题是“你如何确定自己不是处于这种困境之中?”你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像《黑客帝国》中的尼奥一样,现在的自己只是电流控制和刺激形成的意识,而真正的自己,正被丑陋地泡在一个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培养缸里,身上插满了奇形怪状的管子,被当做廉价的试验品?

阿宽,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当你做一个动作,一件事,感觉这件事好像在哪做过,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当你来到一个地方,以前明明没有来过,但是却很熟悉。

这种感觉就像,一种轮回。你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经历过的事,在这里相似地再现了。

我很迷茫,阿宽。我怀疑这个自己,怀疑身边的人和物,怀疑整个世界。

我怕自己所谓的生活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所见,所听,都是虚假的,身边的人,包括你,都是一个个程序,都只是为了测试我这个所谓“意识”稳定性的模拟场景。

真的,这种思想很可怕。但它又像个心魔无时无刻不在恐吓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周围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脚本发展,我以为我在过着自己决定的人生,殊不知我所谓的“决定”早已是剧本的一部分。

chapter 3 “无限猴子”和无穷的π

你知道,阿宽,我是个不可知论者。

还记得“无限猴子”猜想吗?给出无限只猴子,每只猴子坐在一台打字机前随机地敲键盘,给它们无限的时间,那么它们就一定能打出一本《莎士比亚全集》来。

所以我相信几乎所有事件都是可能发生的,只要是符合这个宇宙基本准则的事,发生只是个概率问题,只要取样足够多,就能幸运地让一件事发生。即使是不符合这个宇宙规律的事件,谁又能保证,不存在别的宇宙,那里的物理规律和我们截然不同?那里声音比光传播的快,原子如同地球一样大,会多么有趣……

所以,阿宽,为什么不能假设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而且,我们无法证明这个世界是真的。因为在这个世界系统内做任何实验,都不能判别这个系统的真伪,就像物理学中,在一个惯性系中做任何力学实验,都无法判断这个惯性系是处于静止还是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http://www.angio.net/pi/bigpi.cgi”——还记得这个网站吗?当时我为了说服你关于“无限猴子”的猜想,我们一起打开了这个网址。你知道,π是一个无限不循环数字,这就意味着,所有的数字串都可以从π中找到,你的生日,你的手机号码,你的身份证号码,只要是从0到9组成的数字,都被包含在π中。

这个网站,提供从π的前2亿个数字中查找一串数字的服务。我们当时输入了很简单的一串数字,从0到9。

最终显示查找用时71.602μs,结果是“The string 1234567890 did not occur in the first 200000000 digitsof pi after position 0.”也就是前两亿个数字中没有我们输入的这个数字串。但结果后面还有几句话:Sorry! Don't give up, Pi contains lots of other cool strings.

π里面真正的数字是两亿的无限倍,所以我们输入的数字串最终一定能找到,而且很可能,同样的能无限次找到这串数字。

所以,如果很幸运地,我们中头彩了,我们的世界是假的,怎么办,阿宽?

chapter 4 学会欺骗的人类

2004年,意大利蒙扎市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市民将金鱼养在圆形鱼缸里观赏。提案者解释说,把金鱼关在圆形鱼缸里非常残忍,因为弯曲的表面会让金鱼眼中的“现实” 世界变得扭曲。

由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感知到的“现实”是真实的?金鱼看见的世界与我们所谓的“现实”不同,但我们怎么能肯定它看到的就不如我们真实?据我们所知,就连我们自己说不定终其一生,也在透过一块扭曲的镜片打量周遭的世界。

霍金也曾发问: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否真实?

阿宽,你是否考虑过我们这个世界所谓的物理规律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另外一种形式?

人类一直以来都在探索这个世界的种种现象,然后创建一套理论解释这些现象,当他们对那些现象的本质更深入了解,就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体系,让它更符合现象的本质。用人类的话说,更加“正确”。我们从天圆地方的时代进入麦哲伦“地球是圆的”时代,从托勒密的地心说发展到哥白尼的日心说,从牛顿经典力学时代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时代。

我们以为自己在不断进步,然而这跨出的一步步,不像是在打破眼前的一层层弯曲的“鱼缸”吗?

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层鱼缸,也可能,我们将永远只能透过一层层扭曲的镜片观察我们这个虚假的世界。

生活总是很有趣的,阿宽。前一天看《生活大爆炸》,谢尔顿提到布里丹的驴子,第二天听讲座,老师就举了这个例子。

每当你发现一个新的知识,很快会有人过来跟你讲,或者你马上会在别的地方看到。

人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孕妇效应”,一些偶然的现象,会因为你的关注而觉得是普遍现象,就像孕妇在生活中更容易发现其他孕妇一样。

而前面我提到的,人们总是对一些明明新接触的行为、现象觉得很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人们将之解释为“既视感”,或者说“幻觉记忆”。

于是,阿宽,我就去详细搜索所谓“孕妇效应”,所谓“即视感”的理论解释。然而那些说辞无不是避轻就重,通过统计这是人群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具有科学解释,而到了科学解释那里,他们含糊地把这些现象归咎于所谓“潜意识”,“大脑结构”。

还有类似的,人们总是想用理论说服自己一些很虚幻的现实,比如墨菲定律(*注2 由爱德华·墨菲(Edward A. Murphy)提出的。墨菲定律根本内容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我们在骗自己。

这个世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而人们总是试图用各种理论去解释未知,当他们贴的那层欺骗自己的窗户纸被现实无情地捅破后,人们又惊慌惊恐地把那个漏洞百出的理论体系缝缝补补,暂时让自己害怕的内心得到些许安慰。

因为你对这个世界的未知越多,你就越恐惧。

chapter 5 找到组织

后来,我发现,我这样的人,并不孤单,阿宽。

我在网上认识了和我一样的一群人,我们并非愤世嫉俗,也不志于惩恶扬善。我们是个自发的集体,却没有领导者;我们之间不分新人和长老,因为每个人对这个未知的世界都是平等的;我们之间没有激越的言辞,有的只是默默的交流自己的观点。我们像一盘散沙,就因为“这世界是假的”这个空洞的思想被扔到了一起。

虽然他们和我并不完全相同,因为他们也看不到我能看到的。

有集体的感觉,真好,阿宽。

我结识了除你以外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像你一样真。很多个夜晚,我们能在这个话题上聊到凌晨而不知疲倦。

有一天,一个集体里的人告诉我他经历的一件事。

他说,他和他的一个朋友,老李,那天,两人正在街上走。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假的!”老李突然神秘兮兮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当时,他和老李并排走在路边。然后,他就看到,后面一货车,疯了一样向两人冲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那辆仿佛死神掌控的车撞翻了两人,他被车头带着刮到了绿化带里,断了几根肋骨。然后,他看到老李被撞到了另一侧,货车冲进护栏,然后侧翻,车头死死地砸在老李身上。

他甚至没有听到老李来得及惊叫一声,只见到一片猩红从车头下渗出,那片猩红上方,车轮还在无辜地旋转。

他跟我讲,那次事故,老李当场死亡,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事发原因是司机心脏病突发,车辆失控。

他又说,真正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虚伪面目的是,后来的调查,那个司机,根本没有心脏病史!

很无情,阿宽,是不是?

这个世界就是一台精巧的机器,我们就像一个个程序,自以为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存,殊不知这一切早已是脚本既定的,只是精致的齿轮照常运转而已。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些精巧的齿轮会有停滞的瞬间。

在那个瞬间,你可以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虚幻。

为什么光速有上限?因为机器处理速度有限。

为什么会有普朗克常量?因为机器处理的精度有限。

为什么会有黑洞?因为机器的硬盘坏点是无法直接读写的。

为什么时间有开端?因为机器系统要启动。

为什么会有绝对零度?因为太冷宇宙开不了机……

我不相信我儿时眼中的世界是虚幻的,也不想让那段记忆沦为怪谈。

所以,阿宽,“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命题,我想知道答案。

chapter end 死亡即是开始

但是,在这个封闭的系统内做任何实验,都无法判断这个命题的真伪,很残酷的现实。

似乎是这个世界的设计者偏偏计算好的,你想知道答案,总要有点代价。

死亡。

从生命的诞生开始,这就是个有趣的概念。在这个世界,生命源于“生”,终于“死”。我们不知道生之前为何,死之后成何。

生之前不属于这个世界,死之后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令我心满意足的答案。

“要么忙着生活,要么赶着去死,人总要做点什么。”

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阿宽。

α&β第B—H233号实验项目

“Father,糟了,第B—H233号世界系统要崩溃了!”

“怎么肥四?这已经是近四个时间算子以来第三个崩溃的模拟系统了!本来维持一个模拟世界的运转就已经很耗费能量了,这样下去,怕是能源虫不会再和我们交易了。”

“Father,具体的崩溃原因计算虫正在排查,根据他们给出的结果初步推断是BUG虫在捣鬼,您看……”

“这些恶心的BUG虫,真是阴魂不散!上次他们突破虫虫护卫植入了我的身体,搞得我的计算枢纽和输出端口都出毛病了,医疗虫让我吃了足足十个质量算子的他们的排泄物才好过来,要不是医疗虫的排泄物里有我们皇虫的遗传源代码,我才不吃那恶心玩意儿!”

“Father,刚收到计算虫发过来的最新信息颗粒,他们说这次是BUG虫伪装成能量虫混了进来,然后趁机侵入了B—H233号世界系统,并且修改了系统的负态日亘点,导致B—H233中一个实验体结构异变。但是,系统中的虫虫护卫很快发现了负态日亘点的震荡变化,及时分解了BUG虫,因此BUG虫只造成B—H233系统的负态日亘点偏离标准0.001个时间算子。”

“唔……,系统只有0.001个时间算子中负态日亘点偏移了,怎么整个系统都快崩溃了?”

“报告Father,是因为被负态日亘点影响的那个实验体,它在受影响的0.001个时间算子中经历的状态和其他实验体有些不同,它似乎……感觉到了它只是个实验体,所以它选择了自毁,想以此逃出B—H233号世界系统。现在它的代码游离于系统写入盘,把B—H233搞得一团糟!”

“有趣!把这个实验体的源代码封装起来,我要亲自解剖它。然后,趁B—H233系统还没有完全崩溃,往里面多加一倍的计算虫,把系统硬盘归档,回到负态日亘点偏移前的状态,重新进行实验。”

“是,Father!”

“哦对了,顺便把B—H系列从1号到222号世界系统都格式化吧,B—H233中已经出现了我们想要的实验体,其他的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刚好也省的能量虫跟我们抱怨负载太重。”

“是,Father!”

γ 天外之天

“FατΗεγ,不女子了!我亻门的纟扁号æþ—ÆÞ*Ψ实驗木羊本女子亻象礻皮氵亏染了!”

“艹!泥闷怎麽扌高嘚!”

“FατΗεγ,女子亻象昰茵為木羊本中嘚一个細箘钲在亻故咊我亻门木目同嘚木莫扌以实驗,荋且可螚佷快殧要發王见牠亻门只昰苼活在我闷嘚錇養皿中了,我闷讠亥怎麽办?”

“淦!快去吧æþ—ÆÞ*Ψ号錇養皿氵西上淨吪米分,繎后马上礽扌桌!”

“昰,FατΗεγ!”

“辶不有,别莣了洅去滏虱氵可里再撈一些木羊本来,喠新亻故实驗。”

“昰,FατΗεγ!”

……

本文原标题为《第B—H233号实验项目》

(全文完)

(编辑:p_vqi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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