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奖获奖作品《时光追凶》

科普创客水滴奖2019-11-14 09:36

2019年水滴奖短篇小说组二等奖获奖作品《时光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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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踪

深夜,一位年轻的母亲载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飞驰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已经入冬了。

女人看着男孩缩手缩脚的模样,打开了空调。之后,她想要靠边停车,拿后座上的毛毯给儿子盖上。

就在她打着转向灯准备右转停车时,却发现刹车忽然失灵了,可此刻车身已经朝着右侧的墙壁猛冲过去。女人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男孩,毫不迟疑地把方向盘转到了左边。就这样,这辆银灰色的休旅车冲破了路中央的隔离带,高速地撞向了公路左边的石墙,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巨大的震动和轰鸣将男孩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抱进怀中。

男孩抬起头,眼睛被母亲爱怜的笑容所填满。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之后,更加用力地把他裹进自己身体里。

之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热浪裹挟着玻璃碎片猛烈地冲向了他。

男孩觉得自己正在爆炸,就像自己看过无数次的烟花那样。

“亲爱的朋友们,本月的‘时光乐透’开奖时间到了!”电视机里一个活力十足的女声将我从梦中适时唤醒。只见屏幕被三个巨大的表盘所占据,它们分别是刻着年份的红色表盘、代表月份的黄色表盘,以及绿色的日表。

“时光指针将会停留在哪年哪月哪天呢?请您拭目以待!”女主持人说完,三个钟表上的指针便飞速旋转起来。

我漫不经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思绪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

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让我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在一片黑暗中,我呼唤着妈妈的名字,哭着到处找她,可是却一无所获。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妈妈熟悉的脸庞时,那种踏实的感觉,让我毕生难忘。万幸的是,妈妈只受了点轻伤。

我甚至有点感谢那场车祸,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寸步不离地陪我度过整整七天。而这七天支撑着我捱过了之后的整个童年。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有了外遇,妈妈开始常常背着我哭。有一天,他们大吵了一架,爸爸摔门而去,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之后,妈妈工作越来越忙,每次出差一两个月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我越来越害怕那辆银灰色的车,因为我知道它一开始咆哮,就会把妈妈带走很长时间。

可是在第七天的中午,我抱着妈妈的胳膊,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零食店,撒娇说想要吃冰激凌。她宠溺地从钱包里递出零钱,然后笑着挥手叮嘱我过马路要小心。

当我捧着冰激凌从店里走出来时,却发现对面的妈妈不见了。我举着冰激凌从中午找到黄昏,直到冰激凌全都化成了糖水,她还是没有出现。

她就这样骤然失踪了。

我总会回想起她挥手的样子,总觉得她挥了好久,就像,就像是在告别。

母亲失踪几天后,突然传来了死讯。我也追问过母亲的死因,可所有的亲戚和邻居都缄口不言。

我在思念她的同时,也开始怨恨起狠心抛下我的她。在我一个人吃泡面打翻开水时恨她,在我被同学嘲笑欺负时恨她,在我不得不独自面对这硬邦邦的世界时恨她。

而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

她真的去世了吗?

如果是,是意外还是谋杀?

又是谁夺走了她?

当年的车祸难道就是那人一次失败的计划?

我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而“时光乐透”是我唯一的机会,所以我一直坚持买一个日期——她失踪的那天,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坚信有一天,一定会弄清事情的原委。

“本期的中奖日期是2046年12月20号!”屏幕上的女主持人欢快地播报着。

我攥着手中的奖券,如遭雷击一般,寸步难移。

那正是母亲失踪的日子。

【二】时光胶囊

“先生您好,我是‘时光乐透’的工作人员!”门外想起了门铃。

这工作效率也太高了!我把空酒罐扔进垃圾桶,不禁在心里叹道。

“首先要恭喜您!想必您也对我们的大奖有所耳闻。下面请由我来为您具体讲解一下。”一个带着红色棒球帽、穿着“时光”LOGO露脐运动衫和百褶短裙的女孩眨眨眼说。

“这是三枚时光胶囊。”说着她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来向我展示。

盒子显得十分高档神秘,它的内部用暗色天鹅绒做内衬,晶莹的天然蚕丝做铺垫,上面静静躺着三颗双色胶囊,一头白,一头红。

“只要在胶囊上设定好年月日然后温水服下,您就会通过睡眠的形式进入您设定的那一天。”女孩灿烂地笑着解释,“一枚时光胶囊可以进行一次为期十天的时光旅行,到期后就会自动回到服药的地点。所以您一共可以进行三次时光旅行,总天数为三十天。请您好好使用哦!”女孩放下药盒,挤挤眼睛推门离开。

我躺在沙发上,开始仔细琢磨这三颗胶囊要怎样分配才算物尽其用。最后,我决定先用一颗胶囊回到车祸发生的十天前,也就是12月1日,调查她失踪前的状况,然后去阻止那场车祸。虽然我很舍不得昏迷醒后美好的那一周,但我更不想她受伤。

再用剩下两颗度过整个十二月,这样,她就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踪了吧。

定好计划,我有点紧张地吞下胶囊。

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了吧。那个我又爱又恨的人,那个在火光中拼命保护我,却在几天后莫名离我而去、丢下我一个人茕茕孑立的人。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片白光中直直下坠,耳旁是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声。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你好,你好?”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钻入耳膜。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眼前是她熟悉的脸庞,似乎比童年记忆中的更加美丽。十几年的日思夜想兀然成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妈妈”这个称呼闲置了好久,十几年来,再次浮上心头。可我却不能说出口,这种感觉真是如鲠在喉。

我凝视了她好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赶忙揉了揉微微酸涩眼眶,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身上穿着修车行的亮橘色工作服。

“打扰了,请问可以麻烦您帮忙补胎吗?”女人有些尴尬地挠挠眉毛,似乎在为叫醒我而感到抱歉,“我的车胎爆了。”她看向门外的车。

我沿着她的目光,立马认出了那辆承载了我无数次噩梦的银色休旅车。

“当然,请您稍等。”我微笑地点点头。那次车祸留给我最有用的,大概就是让我慢慢精通了修车的技术,因为我再也不想让噩梦重演。所以这次时光旅行把我安排成修车工,还真是人性化!

我在补胎的同时,不禁陷入了沉思。当年的车祸是因为刹车失灵,可为什么刹车会突然失灵呢?如果是有人要故意陷我们于死地的话,在车上动手脚就成为最直接有效而不留痕迹的手段了,因为所有的证据都会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于是我找到了第一个任务,密切监视所有接近这辆车的人。

我以免费为车做保养为由,将车留在了修车行。夜幕降临后,我合上卷闸门,偷偷地在车的后视镜和天窗各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然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持续录取车内的画面。

【三】纠缠

第二天,她来取车时,百无聊赖的工人们正蹲在门前嚼舌根,也让我无意中听到了意外的收获。

“这么年轻就离婚了,还带着个小拖油瓶,真是可怜啊!”胡子拉碴的老黄狠狠嘬了一口烟。

“是啊,听说她前夫马上就和那个叫李雪的小三再婚了。那女人不知道为了啥事,最近经常来找她麻烦呢!”有人应和道。

她被人骚扰?可那时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我不禁疑惑地想。

思绪瞬间穿梭回记忆最稀疏的年代,妈妈捏着一张衣冠不整的女人的照片,质问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可他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几天前,我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那张照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那个叫李雪的女人长着一张狐媚而刻薄的脸,还曾尖着嗓子给她打电话,尽是些恶毒的话语。

她似乎也听到了工人们的话,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发动车子离去。

这个时间是她接我放学的时间。我担心李雪来骚扰她,便悄悄换了衣服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早已等在了学校门口。

“萧媞,你出来。”银色的车刚刚熄火,李雪就眼尖地跳出来大声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辆车是我家老刘辛苦赚钱买的,凭什么你开!快把车钥匙还来!每个月给你们那么多生活费,你还嫌不够啊!”

她无奈地叹叹气,推门下车。

李雪立即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对萧媞拉拉扯扯地纠缠起来。可她却只是蹙起细细的眉头好言解释,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助长了这个女人的气焰。

只见李雪说到兴头上时,将萧媞向后狠狠一推。萧媞没有站稳,跌倒在地,膝盖立刻渗出血来。

我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把萧媞扶起来扯到身后,然后对来人说:“你放尊重一些。”

李雪愣了几秒,随即抱着手臂嘲讽道:“呦,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这么快就找着新人了,可真有你的!”

“你胡说什么,我是她弟弟。”我灵机一动,搪塞了过去,继续厉声道,“你再纠缠我姐,我可就不客气了。”

“哼,萧媞,这车我开不走,你也甭想顺顺利利地用!”女人见占不着便宜,翻了个白眼,蹬着高跟鞋走了。

“谢谢你,你是……”萧媞感激地看着我。

“大姐,我是昨天给你修车的小王啊!我刚才正好路过这儿。”我随口编出个名字。如果现在解释我是从十几年后穿梭过来的,她一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把我当神经病看待,那时候再想接近她就难了。

“让你看笑话了。”萧媞有些筋疲力尽地笑了笑。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的时候,幼年的自己从校门的方向走来了。

“妈妈,你的膝盖怎么流血了?”男孩担心地说。

“小奇别怕,是妈妈笨,自己不小心摔破了。”她轻轻摸摸男孩的头。

我有些发怔,回想起了小时候这相同的一幕。原来这个伤口是李雪纠缠她所致,可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一个人统统隐瞒承受了下来,一个字都没有向我抱怨过,而自己却总是为了点小事就无理取闹。

“大姐,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回去记得包扎伤口啊!”说完,我便跑开了。

我躲在远处,愧疚地注视着一瘸一拐的萧媞上车离开。

好在我已经找到了一位需要特别注意的对象——李雪。

天色渐晚,我罩上衣领后面的帽子,悄悄地跟在了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后面。

我偷偷跟踪李雪回家,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她家门口有说有笑地聊了片刻,动作还有些暧昧。这一幕正巧被门后的男人看到了,她回去不久就传出了两个人的吵架声,他们的日子似乎过得也并不幸福。

我回想起儿时那个男人自私的出轨,只是攥紧拳头默默记下了这栋房子的街区和门牌号。

【四】钥匙

离12月10号,也就是车祸发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李雪似乎并没有什么行动。萧媞也几乎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的迹象。那到底是谁在车上做了手脚呢?

这一天,我照常“护送”萧媞出门。只见她关上门停在门口,在口袋和单肩包里翻找了好久,然后一脸无奈地拿出了手机。

看样子应该是发觉钥匙落在了家里,想回家拿东西又进不去,所以只好打电话给开锁公司了。

果然,没一会儿,一辆工具车就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提着工具箱下车后,对着门锁又拆又拧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能打开。

一般的锁匠开锁几分钟就能轻松搞定,怎么这个人开了这么久还满头大汗。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大步走上前去。

“大姐,这是怎么啦?”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萧媞说明情况后,锁匠提议从窗户爬进去拿钥匙。房子是双层的独栋小楼,所幸二楼阳台的窗户没关,她便应允了。

锁匠丢下一声“放心吧”就蹬着排水管道蹿上了二楼,相比之下,他爬墙的技术可比开锁好多了。

“钥匙串上有车钥匙,仔细一看就找着了。”萧媞仰着头解释说。

车钥匙?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憨笑着对萧媞说:“大姐,我也上去帮忙吧。多一个人找得快些!”说完便立刻爬上了二楼。

当我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正蹲在沙发旁摆弄着什么,工具箱敞开着,听到我的声音后立马把箱子合上了。然后转过身来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哎呀,原来是掉到茶几下面了。”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箱子边缘还是有东西露了出来,似乎是个白色光滑的物体。

“给你,小兄弟,去帮忙把一楼的门打开吧。爬了半天墙,身子骨都要累散架了。”说着,男人站起身揉了揉腰,把钥匙丢给了我。

刚刚他爬上二楼的速度之快,可看不出半点“累”的痕迹。

我按捺住想要打开工具箱看个明白的冲动,闷声向一楼走去。无凭无据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到时候给她留下个坏印象就不好挽回了。

我边下楼边仔细端详着钥匙,发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过这种香味。

打开门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向萧媞说明钥匙所在。

“奇怪,我明明放在包里的啊,怎么跑到茶几底下了。”萧媞捧着钥匙,自言自语道。

“大姐,下次可别再忘带钥匙了哦。”我笑着说完,便离开了。我总是害怕和她目光相接。因为期待了太久,反而彷徨起来。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回想着刚才男人怪异的举动。

他不像是专业的开锁人员,他在掩藏什么?他在沙发旁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钥匙上会有股香味?

我仔细盯着触碰过钥匙的右手看了又看,这才发现手上沾了些细小的白色粉末。

【五】真相

我打开电脑,快速回放着这两天的监视录像,正盯着屏幕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哥哥,怎么样才能让汽车不能走路呢?哥哥会修汽车,一定知道的。”小奇仰起头,一脸认真。

“为什么不让汽车走路呀?”我弯下腰,好笑地问他。

“因为妈妈总是和汽车在一起,他们一走就是好久。我不想让妈妈走……”小奇嘟囔着。

“这样啊,”我拉着他走近一辆报废的车,指着油门说,“只要在这个油门下面支一块石头就行啦!”我拍拍他的小肩膀,感同身受,因为我小时候似乎就曾这样干过。

“还是哥哥厉害!别人给我出的主意一点都不管用。”小奇听后欢呼雀跃地说。

“别人?”我心里一惊。

“是啊,一个画着浓妆,声音很尖的女人告诉我的。在轮胎下面放钉子,把车钥匙藏到茶几底下,可是都不管用。”小奇失望地说。

画着浓妆,声音很尖?是李雪!

原来这都是李雪的计划!她的目的不是车钥匙,而是房门钥匙!那个男人就是那晚在她门口暧昧耳语的人。他根本不是开锁的锁匠,而是她找来偷配钥匙的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看到李雪照片时,会觉得似曾相识。那是因为在我小的时候,她曾经利用我获得了配钥匙的机会。

李雪的目的不是得到这辆休旅车这么简单,她真正的目的是让萧媞永远消失!如果萧媞死了,我的抚养权将会落到那个所谓的“父亲”和她的手上,而萧媞的遗产自然也间接地归她所有了,名正而言顺。

可我和那个男人相继爬上二楼的时间只差两三分钟,他怎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到一把钥匙呢?

我快速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白色光滑的东西,钥匙上的香味,手上的白色粉末。

一个答案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形,我想我大概猜到他的手段了。

“小奇,你妈妈现在在哪儿?”我紧张地扶着他的肩膀问。

“妈妈今天感冒,在家里睡觉呢。”

我朝着目的地拔腿跑去。

“哥哥,你去哪儿?”小奇在身后追问。

“你呆在这里,千万别乱跑!”我嘱咐道。

如果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那萧媞可就危险了!

“千万要赶上!”我边跑边在心里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气喘吁吁地走近房子,发现房门居然没关,一丝微弱的灯光从门的缝隙中漏出,将我的影子越拉越长。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看到李雪站在床边,而一个男人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生病躺在床上的萧媞连刺了四五刀。

我惊得愣在门口。

“她死了么?”李雪问,“怎么被子上没有血。”

男人掀开被子,发现厚厚的被子里空无一人。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李雪,李伟,你们在干什么?”我厉声大喊。

这些天,我一直在暗暗调查李雪,发现她前几年才搬来这座城市,认识她的人少得可怜。而她搬来的时候,正巧在相邻的城市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骗婚凶杀案。

犯罪嫌疑人是一对兄妹。妹妹负责利用美色勾引一些好色的中年男人出轨,谎称如果被害人离婚,自己就愿意嫁给他。哥哥则负责在这些男人将家产尽数交给妹妹后,干净利落地杀掉他们。然后二人把房车卖掉卷走钱款,逃窜到别的地方,继续进行这种不耻的勾当,而他们所犯的案件已经多达五起。

本来我还对形单影只的李雪有些犹豫,可这个开锁锁匠的出现,让我基本确定了这对兄妹就是他们!

父母离婚后,父亲由于愧疚,几乎是净身出户,所以李雪和李伟没捞到多少油水,就把目光盯到了萧媞身上!

还好萧媞不在家。她去哪儿了呢?她是发现了二人的秘密,然后躲起来了吗?

【六】落网

身后突如其来的大喝让李伟手猛地一抖。匕首掉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李雪转过头惊恐地看着我。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

“呦,这不是那天的开锁师傅嘛。那天死活都打不开的锁,怎么今天就能打开了?”我转向正在发呆的李伟,“钥匙做得还顺利吗?”

在来的路上,我终于想明白当时钥匙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了。

当天他工具箱里的白色物体,其实是香皂。

李伟偷配钥匙的手法其实很简单:用钥匙在软硬适中的香皂压出钥匙的痕迹,然后再用融化的塑料、金属等材料浇入钥匙的轮廓里,等到材料干燥硬化后,就可以制造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了。

因此,钥匙上的香味,是香皂的味道,而我手上的白色粉末,是钥匙在香皂上施压后,残留的香皂屑。

我当时之所以没有立刻辨认出来,是因为在未来的世界里,香皂几乎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我只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待我说完他的小把戏后,李伟恼羞成怒地咆哮。

“那块带着钥匙轮廓的香皂,还在你的工具箱里吧。你制作出的新钥匙呢?在口袋里吗?”我眯起眼睛打量他,“最重要的是,你刚才的举动已经被我完完整整地拍下来了。”说完,我笑着指了指自己衬衫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头。

短暂的沉默后,李伟喘着粗气,猛地拾起了地上的刀:“老子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有口说不出!”

正当李伟疯狂地扑向我的同时,十几个警察破门而入。

“忘了说,我在来之前顺便报了个警。”我笑着冲两名落网的罪犯挤了挤眼睛。

李雪看着面前的阵仗,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声嚎哭起来。

警察在听完我的叙述后,果然从李伟的衣服里搜出了一把经过特殊加工的铜质钥匙,而且和萧媞家的门锁相吻合。二人的体貌特征也和那几所凶杀案嫌疑人的完全相符。

“真是多谢您的及时报警和您提供的证据,让我们抓住了这几桩案件的凶手!”一位年轻的警察激动地说。

这时,萧媞终于回来了。她看着一屋子的警察,拎着刚刚买回来的感冒药愣在原地。

【七】安全?

李雪李伟的落网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车的各个部件,一切正常。这样,车祸就不会发生了吧。这样,就安全了吧。

12月10号的凌晨如期而至,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从修车行借了辆旧夏利跟在了萧媞和小奇后面。

晚上开车总是容易犯困,我强打起精神,紧紧盯住前面那辆银色的休旅车,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行驶到一半的时候,银色的车突然向右偏离,之后,又一个急转弯向左甩去。车体准确无误地撞到了公路左边的石墙。

我把刹车一脚踩到底。透过车窗看着面前变形的车,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明明仔细检查了车里的每个零件,明明是万无一失的,怎么会这样?!

此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地嗫嚅着什么,甚至忘记要下去救人。

直到面前的车轰得一声窜起火光,我才发现这场车祸,其实比我记忆中的惨烈十倍。

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燃烧的车体旁,然后把萧媞和小奇从车中拉了出来。

这时,消防车和救护车到了。

我看到浑身焦黑的她被抬上担架,而“我”却几乎没有受伤。

我愣愣地看着救护车闪着红蓝色的灯,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这才回过神来。我在飞驰回住所的路上,反复地想。

为什么刹车还是失灵了?为什么她不是轻伤而是重度烧伤?我并没有报警,为什么救护车和消防车会赶来得这么快?我额头的神经在猛烈地跳动着,我的大脑被一堆问号塞满,我的心被恐慌所占据。

回到住所,我用剧烈颤抖的双手打开电脑,开始回放这几天的监控录像。

几天来,没有一个人接近过这辆车,除了——“我”……

就在几个小时前,小奇从车旁的杂草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打开车门,费力地爬上了驾驶座。然后,他把石头塞到了刹车的下面。

“哥哥,怎么样才能让汽车不能走路呢?”

“只要在这个油门下面支一块石头就行啦!”

是我自己亲口告诉他这个方法,而年幼无知的他,错把刹车当成了油门。

当我再次抵达医院的时候,看到她的脸上被盖上了白色的布。

医生拍拍我的肩,委婉地告诉我,她已经去世了。

我不相信!我掀起白布,用手把她的眼皮下拉,看到了涣散的瞳孔,我把手搭在她烧得焦黑的脖子旁,没有搏动。

我拉着她冰冷的手,跪在地上,想哭,但是欲哭无泪。

我曾想象过无数次母亲失踪的原因,幻想过无数次凶手的长相,可我却怎么也想不到,萧媞,我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中就已经丧生。而造成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她的儿子——我。

不,不对!如果她早在10号就已经遇难,那在我昏迷后日夜陪伴在我身边的,是谁?在20号骤然消失的,又是谁?

“小奇。”身后响起熟悉而温馨的声音。

是她,是萧媞!是我的妈妈!

我欣喜若狂地转过身。看到她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医院的白炽灯下,完好得,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小奇因为摔到了头部,陷入了昏迷状态。我一言不发地坐在病床旁,看着她用温热的湿毛巾为小奇擦拭手脚,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充满了怜爱。

她的脸庞比萧媞更加圆润,不像萧媞,整天为我操心,都变得消瘦憔悴了。

她到底是谁?她是萧媞吗?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正当我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开口了:“我刚刚结婚不久,现在你在我肚子里才只有两个月大呢。”她一脸幸福地摸了摸还未隆起的腹部。

“你从未来来,我从过去来。”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我愣住。

【八】选择

萧奇敲开门,看到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算算日子,现在正是萧媞新婚燕尔的时候。

“不管你相信与否,请听我说完。”萧奇急切地看着她的眼睛。

尽管萧媞有些戒备,但当她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时,她决定把他请进屋慢慢说。

“我叫萧奇,是你的儿子,我从未来来。”他字字诚恳。

“萧?我的丈夫明明姓……”她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2046年的12月10日凌晨会发生一起车祸,而你会在这场车祸中遇难。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来告诉你,好让你避开它。”

“先生,我想你不应该来我家,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萧媞尽量保持风度。一个疯子突然跑到自己家,然后大言不惭地预言自己的死亡!她简直无法理解!

就在她厉声厉色地赶这个疯子出门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就是它把我传送过来的。”

起初,萧媞还觉得他是妄想狂,对于他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可是当他拿出时光胶囊的时候,萧媞相信了。因为她正是最初研究发明这个胶囊的一份子,她所工作的公司名字,叫做‘时光’。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久。

萧奇走向厨房,熟悉地从橱柜里拿出杯子,帮她泡了杯咖啡。

“那你呢?你在那场车祸里有没有事?”萧媞忽然急切地抬头问,然后突然意识到我正四肢健全地站在她面前,又放心地笑了笑,“应该没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安心地说:“告诉我当时的详细情况吧。”

她将视线从病房的窗外收回,将当年遇到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当年你应该是用第二粒时光胶囊来找我的,所以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她看着满脸疑惑的我,笑笑说。

“那你是怎么从过去来的,难道是第三颗……”

“对,”她点点头,“那时候,我拜托你一定将最后一颗胶囊留给我。我想让你在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我怕你会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责怪自己,我想陪你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

原来12月20号,她并不是失踪了,而是时光胶囊的期限已到,她不得不消失。

“所以,你在我还没出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场车祸的时间地点!那你为什么不避开它!”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激动地大声责备她。

“因为……我参与制作了时光胶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如果强行改变历史进程,没有发生车祸的话,那出事的,或许就是你了。我不能冒这个险。”她看我的眼睛里有明明灭灭的光。语气并不强硬,却无比坚定。

我怔住了。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会在修车行出现,但是为了让一切如常进行,她装作不认识我,按照最初的剧本,一步步谨慎地生活。只是为了让那场车祸如期而至,然后选择在车祸中用生命,来保护我。119和120一定也是她打的,她要争取哪怕一点对我的救助时间。

我终于明白,这是她的选择,一个母亲的选择,无论重复多少个轮回,都不会改变分毫。

我恨了她这么多年,恨她当年狠心丢下我,恨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可我今天才明白,她对我的爱,是用自己的生命来诠释的。

困意突然袭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眼皮却越来越沉。

我静静地体会着这种和三个不同时期的自己同处一室的感觉,微妙而亲切。

在我合上眼睛之前,我看到我年轻的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爱怜地笑。

紧接着,眼前被一片白光所吞噬。十天的期限到了,时光胶囊要把我带回未来了。

我从困倦中醒来,似乎又做了一次熟悉的噩梦。我窝在沙发里,就像是蜷缩在妈妈温暖的臂弯中。我终于明白,那时妈妈落在我额头上的吻,倾注着怎样沉甸甸的爱。

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两粒胶囊,自言自语道:“该出发了,妈妈还在等着我呢。”

【终】

我站在门前,紧张地轻轻叩门。

一个美丽的女人微笑着打开门。

这一次,我一定要再叫她一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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